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
第一章:不速之客與粗糙的蕾
暴雨傾盆的深夜,工作室的霓虹燈牌在積水中折射出刺眼的血紅色。
許蔓揉了揉發酸的眼角,手中的縫合針在細軟的薄紗間靈巧地穿梭。作為這座城市最年輕的古董婚紗修復師,她習慣了與死亡和歲月打交道。古董婚紗往往承載著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記憶,有些帶著舊時代黃昏的霉味,有些帶著樟腦與乾花的餘香,但無論如何,它們都是美麗而溫柔的。
直到今晚十一點五十九分,那個木箱被送來為止。 「叮咚——」
門鈴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尖銳。許蔓嚇了一跳,針尖不小心刺破了食指,一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,在雪白的蕾絲上暈開了一小塊微不可察的紅斑。
她皺了皺眉,隨手用紙巾裹住手指,走去開門。
門外沒有人,只有一道被雨水打濕的黑色高大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的陰影裡。而在工作室的門口,正安靜地擺放著一個木質的黑漆長箱。木箱樣式古舊,上面用粗鐵條箍著,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——像是老舊木材腐爛的味道,又夾雜著某種濃重的、令人作嘔的檀香與焦糊味。
木箱上黏著一張濕透的卡片,上面用花體英文寫著一行字:
「請讓她重新綻放。報酬隨你開。——L」
「奇怪的客人……」許蔓嘟囔著。本不該收下這種來源不明的物品,但「L」這個姓氏讓她聯想到了這座城市最頂級的豪門——陸氏集團。陸氏最近確實傳出即將舉辦世紀婚禮的消息,而準新郎正是陸氏的大少爺陸沉。
出於職業的好奇心,許蔓還是費力地將那個沈重如棺材般的木箱拖進了工作室。
工作室內的空氣彷彿在木箱進入的瞬間下降了幾度。許蔓拿來撬棒,費力地拔出那些生鏽的鐵釘。隨著「吱呀」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,箱蓋被打開了。
箱子裡沒有防潮報紙,也沒有泡沫塑膠,只有一層又一層黑色的絲綢包裹著一件東西。
許蔓戴上白色的棉質手套,將黑色絲綢層層揭開。當最裡面那件衣服暴露在燈光下時,許蔓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件剪裁極其複古且繁複的拖尾婚紗。
它的款式帶有明顯的十九世紀維多利亞風格,高領、長袖、緊身胸衣,以及龐大的裙擺。然而,令人驚訝的是它的顏色。這件婚紗乍看之下是象牙白,但在日光燈的照射下,布料表面卻呈現出一種怪異的灰斑,彷彿這件衣服曾被放在煙囪裡熏了幾個月,又像是被大量的灰塵永久地印染在了布料深處。
「這布料……」許蔓忍不住撫摸上去。
然而,當手套隔著布料觸碰到婚紗的瞬間,許蔓的神色變了。 太粗糙了。
正常的頂級婚紗蕾絲,無論年代多麼久遠,觸感都應該是柔軟而富有彈性的。但這件婚紗的布料卻有一種奇特的砂顆粒感,摸上去就像是撫摸一塊細砂紙,甚至帶有一絲僵硬的死板。
更讓許蔓感到不適的是,當她靠近裙擺時,那股焦糊味變得更加濃烈了。那絕不是普通的火災煙燻味,而是一種……骨肉在極高溫度下被燒灼後,殘留下來的、帶有微甜與腐臭混合的氣味。
許蔓感到一陣噁心,連忙戴上了口罩。她拿起放大鏡與強光手電筒,湊近了婚紗胸前最繁複的蕾絲花紋處。
強光透射過細密的針腳,許蔓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染料,也不是歲月留下的黃斑。
在強光的照射下,許蔓清晰地看到,在每一根細小的絲線周圍,都黏附著無數微小的、不規則形狀的灰色粉末顆粒。這些顆粒被某種特殊的膠狀物牢牢地固化在紗線裡,彷彿織布的人在紡線時,刻意將這些粉末揉進了每一條線中。
而在蕾絲胸口位置的一個圖案上,許蔓甚至看到了一碎片狀的微小異物——那是一個大約兩毫米長的白色硬物碎片,邊緣呈現出鋸齒狀的斷裂痕跡,上面還帶有微細的孔隙結構。
作為學過生物解剖學與面料學的專業人士,許蔓的大腦瞬間轟的一聲。 那是人骨碎片。
這整件婚紗的布料,根本是用大量的微米級人骨灰燼,浸泡、漿洗、甚至紡織進去製成的!這根本不是一件婚紗,這是一具穿在身上的……軟體骨灰盒!
一陣涼意從許蔓的脊椎骨直衝頂門,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,差點撞倒身後的模特兒人偶。
「不……這不可能,這太瘋狂了……」許蔓喃喃自語。
就在她決定立刻把木箱封死並報警的瞬間,工作室裡的燈光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。
「嗒、嗒、嗒……」
角落裡那台已經斷電的古董腳踏裁縫機,竟在沒有人踩踏的情況下,發出了緩慢而沉重的運轉聲。
許蔓僵在原地,不敢動彈。她看到,那件擺在桌上的骨灰婚紗,裙擺處的蕾絲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沒有風的房間裡微微蠕動了一下。
同時,一道極其微弱、彷彿從極深的水底傳來的女人抽泣聲,在寂靜的工作室裡悄然響起:
「好熱啊……救救我……穿上它……」 (第一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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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不速之客與粗糙的蕾 暴雨傾盆的深夜,工作室的霓虹燈牌在積水中折射出刺眼的血紅色。 許蔓揉了揉發酸的眼角,手中的縫合針在細軟的薄紗間靈巧地穿梭。作為這座城市最年輕的古董婚紗修復師,她習慣了與死亡和歲月打交道。古董婚紗往往承載著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記憶,有些帶著舊時代黃昏的霉味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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